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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江波:太空幻界里的歌者

《科普创作》 姚利芬 2019-02-11 19:56

江波,成长于长江三角洲地区的后花园——千岛湖,自幼受旖旎之乡的灵气濡染,学业成绩优异,曾就读于清华大学微电子专业。2003年发表处女作,此后笔耕不辍,多次荣获中国科幻银河奖和全球华语星云奖,是中国“硬科幻”代表作者之一。《科幻世界》主编姚海军常将江波与中国硬科幻作家的领军人物刘慈欣作对比。迄今,江波已发表中短篇小说四十余篇,代表作品有《时空追缉》《湿婆之舞》《移魂有术》《机器之道》等,长篇代表作《银河之心》三部曲于2016年完结;《机器之门》2018年3月出版。

春节期间,电影《流浪地球》上映并引起评论热潮。江波认为,《流浪地球》和硬科幻的经典《2001太空漫游》《星际穿越》这样的严谨作品相比,更像是科幻神话和浪漫主义抽象画。它是中国科幻电影里程碑式的标志,不仅证明了中国电影已经具备面向未来的审美和制作能力,也证明中国科幻这个题材类别巨大的市场潜力。它的不足也显而易见,剧情和人物的乏力让它整体有些跳脱感。然而瑕不掩瑜,它是中国国运的一个回响,它的开创性将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举足轻重的记录。

本公众号特刊发中国科普研究所姚利芬博士对江波的专访。

 

江波在作品中利用前沿科技领域信息,用科学实验的方式构想宏大而充满技术细节的未来世界,其独特的技术美感反映了置身其中的青年人思想生活方式之变迁。他的《银河之心》三部曲(《天垂日暮》《暗黑深渊》《逐影追光》)煌煌百万言,演绎辉煌灿烂的银河时代人类文明,展现瑰丽宏伟的宇宙奇景,是迄今为止中国年轻科幻小说作家所奉献的最为雄奇壮阔的宇宙史诗,也是中国科幻“太空歌剧”流派的经典代表作。江波的作品内容丰富,语言简洁,想象汪洋恣肆,充满科幻小说独有的艺术魅力。从中国科幻整体创作来看,江波的作品对于科幻文学技术传统的回归与创新,对科幻文学本身有启示意义。

“我要做一名宇宙开拓者”,江波曾在《湿婆之舞 短篇集》的后记这样写到,那曾是他小学时的梦想,之后,他以笔为开疆拓土之器,一任想象的马匹在宇宙间驰骋,为自己也为读者勾勒着光怪陆离的科幻世界。

他的梦想实现了。

 

激情创作与激情创作之后:从《银河之心》说起

姚:您的小说经常将故事背景的发生地设定在极其遥远的未来和宇宙深处,表现出对大尺度宇宙环境进行细微设计和描写的能力,在众多科幻小说作家中,您认为自己别具一格的创作特质是什么?

江:我的绝大部分作品关注的是终极命题:人的生存意义,宇宙的终极奥秘或是人在茫茫无边宇宙中生存的意义;面对极端的自然环境或者毁灭,人如何寻求并实现自我的价值。

去年发表的《宇宙尽头的书店》,写了追寻到宇宙尽头或是世界的尽头应该如何自处。以我的短篇代表作《时空追缉》为例,“时空”的情节很简单:一个警察和一个罪犯,罪犯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无路可逃,便驾驶飞船向未来跳跃,警察随后追随而去。一跃两千年之后,他们发现对方成为茫茫宇宙间剩下的唯一一个与己类似的人类,由于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这两个人一直不停往未来跳跃,最后跳到了宇宙的尽头,警察也终于追上了罪犯,但是罪犯已经比他早到了很久,早到了很久的意思是他已经不能再往前跳了,因为已经是时空尽头了,他就在那个地方等待生命的结束。警察追上了他并进入他的飞船,听到他临终时的内心独白和遗言。最后,在宇宙即将毁灭的时刻,他用手铐将自己和罪犯拷在了一起,就相当于“我终于抓到了他”。这个故事讲的是两个人从生活的文明社会隔离出去,面对无尽苍茫的宇宙和无穷无尽时空里作出的抉择。我在创作中试图表达的就是这种情怀,以宏大的星空宇宙为背景,构拟渺小的人类在宇宙中的孤独和对命运归属的寻觅。可以用我经常写在签名上布莱克的那首诗来传达我创作的想法:“把无限握在手掌心上,永恒在一刹那里珍藏”。

姚:您的小说《银河之心》被称为中国第一部太空史诗科幻,三部曲的写作前不久告一段落,整个创作过程下来有什么想法?

江:三部曲的创作更倾向于“激情创作”,起初有个创作想法,但在具体实现的时候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清晰地计划。这一系列小说写下来最大教训是长篇小说写作应当有通盘考虑,先列出写作提纲,再根据提纲去发挥完善会更顺畅一些。

我还有另外一部长篇《欧菲亚战记》,也是像一个架空未来世界的物种,有点类似于银河帝国。是我跟一个做IP开发的公司合作的,他们来设定框架,我来写小说。这部小说与创作《银河之心》最大的不同点是模式的不同,它是合作的产物,我必须先提供大纲,与大家讨论,情节的设定是否合理是否吸引人等等。我最大的感觉是这种方式对创作很有帮助。小说具体的写作的确是根据大纲一步步进行的,虽然最后成稿与大纲也是有出入的。与这样创作模式相比,《银河之心》的写作就显得随意很多,我设定了最后的结果,然后一步一步去架织情节,比较这两种写作模式,大纲先行的方式创作出来的东西结构性会更好一点。

姚:现在有一股IP大热潮,网络小说、影视剧、电影、动画,甚至包括明星等等众多形式,摇身一变成为了热门的IP。IP化意味着过去小说只能是小说,而现在有可能是游戏、电影、手机等等。您认为科幻小说的IP化需要具备哪些元素,有没有考虑将科幻小说《银河之心》IP化?

江:目前许多作者都会考虑将科幻小说IP化,希望它能够做影视改编,给更广泛的受众群留下深刻印象。如果你想成为一个IP的话,你必须有一个非常强烈的视觉形象,比如光剑就是很强的视觉形象。如果没有视觉形象,它可能成为一时的话题,但不能成为一个文化产业IP。还是拿二向箔做一个例子,它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但它不能视觉化,将来做视觉产业的时候就不能把这个东西推出来,所以如果写长篇想和将来的影视化相结合的话,最好在小说中能够设计一些比较独特的,将来能够视觉化的形象。当今作者的写作需要有市场化的考虑。

系列化小说最好将作品连贯地推出来,这种累积会促成IP开发。《银河之心》这个小说的教训之一就是作品的推出没有形成紧凑连续的时间线,第一本和第二本之间隔了一年,第三本推出隔了两年,有读者说第一部第二部内容都不记得了。如果能够把小说写成系列小说,一年推出一本,一本大概二三十万字,连续坚持五六年,这个IP我觉得不火也难。小说的节奏性还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在小说创作中能够一年推出一本的话,从市场的角度来说也是比较好的选择。《冰与火之歌》就是这种节奏写下来的,但它的推出节奏拖得更长,一部推出来可能需要两三年甚至更长,整个系列下来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中,它有一个逐渐推进的浪潮,因为它本身质量足够好,最后就会形成累积效应,影响力越来越大。对于一个科幻作家来说最好的方式是创作自己的世界,然后不停地在这个世界基础上推出系列化小说。

姚:您怎样看科幻小说的人物塑造,有读者觉得《银河之心》李约素的形象塑造不够丰满,能谈谈这方面的想法吗?

江:如果你看过很多热血动画片,就很容易走近李约素这一形象。它与很多热血动画片里的主角比较类似:性格单一,纯正,在各种环境下的反映和表现类似,有点热血的感觉,我觉得他还算较好地完成了小说中交给他的任务。

有很多人说这个东西的人物形象不够丰满,他的人物行为方式比较随性。比如说他跨越了上万光年跑到银河之心见了巡逻者和银河人,见到之后自己就往回跑,也没有再去跟银河人和巡逻者有什么交集,有人觉得这个情节设计有些唐突,但我当时的设计是他见到银河人和巡逻者之后,对银河人和巡逻者的表现感到很失望,失望之后就想自己参与行动拯救家园,他自己采取行动无非就是往回飞的途中召唤新的飞船加入他的队伍里,希望能够把一支舰队带回科尼尔星域来跟敌人战斗,在我的概念里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可能发生的。李约素这个人物形象的确不够丰满,但本身就是因为他很单纯,这跟我个人的思维方式也可能有一点关系。

姚:我看有读者反映说你的创作里有一些要补的东西,您的小说代入感和对感情的铺垫和升华好像不是你的强项,这个说法您怎么看,这与创作者的气质是否有关系,比如是否过于理性的创作者感情的带入就会受限制?

江:就创作而言,如果不能感动自己肯定也不能感动别人。比如《银河之心》的结尾,他们陷入黑洞,由于机缘巧合,被弹出了黑洞,踏上了茫茫未知之旅,这幅图景对我来说有一种感动在内,苍茫寥廓之感,还有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历史纵深感。但我不知道读者会不会读出来,会不会跟我有同样的感觉,但至少在创作过程中我是带着比较真诚的感觉去描述它。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决定命运的关头,面对无限宇宙的孤寂与无助,面对未来挑战的坚定信念,于无路中寻觅出路,绝望中寻找希望,至少我在写结尾的时候是带着这样的情感的。有时在写作过程中我会被自己感动得掉眼泪,读者没有被感动的话,那就是我想表达的内心与文字还有差距,这个差距我不知道怎么弥补,我觉得随着时间经验的积累慢慢才能摸清楚,如何把情感融入到文字中,清晰明确地表达给读者,这个还是有进步空间吧。

姚:您最喜欢自己哪几部作品,短篇里最喜欢哪一篇?

江:短篇的有《时空追击》,还有《湿婆之舞》和《宇宙尽头的书店》,中篇的是《机器之道》,我个人比较满意,但是编辑给我的意见就是说它有点像公路片,没有剧烈的情节冲突,而是有个人在那儿漫游,漫游碰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最后走向一个结果。

姚:《机器之道》是不是用了《道德经》的一些东西?

江:标题是比《道德经》化用而来,有人说这个做法很low,但我觉得这个标题大体还是反映了那个章节的内容。比如说第一章节“道可道,非可道”就是讲这个机器人要自己去寻找存在的意义,母亲把它制造出来后,它问母亲“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存在”,它母亲说你要自己去找到你生存的意义是什么,然后就把它送出去了,于是开始在这个世界上到处寻找意义。相对来说,并不是无的放矢地把道德经的句子拉来凑上去的,有一定对应关系在内。我比较钦佩金庸的小说《天龙八部》,《天龙八部》里面把一首韵味十足的词的每一个句子都拿来做每一个章节的标题,章节标题与小说内容契合度很高,这个功力就非常深厚,我觉得我是远远跟不上的,最多算是效仿。

姚:很多作家在创作中做了形式上的尝试,韩少功的《马桥词典》就是套用词典的形式来展开创作。

江:如果能把形式和内容结合得很紧密,其实对于作品来说是增色的,相当于好东西配上了一个好包装,你把它包在一张纸里面和包在精美的礼品盒里价值是不同的,对文学作品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能够把形式推到极致,它给读者带来的阅读体验也会好很多。

姚:有些作家会利用碎片化时间写作,像刘宇昆、阿缺都会利用上下班,甚至工地上监工的时间进行写作,您有一部名为《桃源惊梦》的小说据说是在手机上写成的,是这样的吗?

江:《桃源惊梦》是一个特例,我的确是用手机完成它大部分的稿子,大概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然后在电脑上改的。写作《桃源惊梦》的那个阶段,刚好我上下班我都坐地铁,我就利用坐地铁的时间在手机上写。手机写作有一个问题就是相对来说片段化,输入的效率还是不够高。在旅途中,上下班,都可以利用这些碎片的时间,但作为职业作家,在键盘上敲更有效率。手机写作编辑非常不方便,敲错了我还要回去重新开始敲,我现在更习惯键盘输入,但现在我不在手机上写了,因为我发现在手机上写效率还是有问题,

姚:接下来有什么创作打算吗?

江:《银河之心》还有些点子可以扩展成小说,也算是做些补充工作。另外,有一部长篇也在创作过程中,是讲人工智能的,跟《机器之道》是有一定关联性。接下来我要发展另一个系列,是跟人工智能有关系的,我把它称作《机器之道》系列,所以下一个长篇是关于机器人和人工智能这个方向,但是写这个方向有风险,因为它已经快变成现实了。所以要抓紧,争取越快写出来越好。

 

好的科幻小说兼具科学性与文学性

姚:您认为一部优秀的科幻小说应该具备哪些元素?

江:人物、情节这些东西都很重要。但是科幻小说有它的特殊性,表达的重点往往不在人物上面,而是某些科技设定、概念的创意。比如在读者群里调查印象深刻的科幻小说中的人物以及阅读科幻文章的感受,读者的反馈应该不是某个科幻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他特别喜欢,以最流行的《三体》为例,被大家提的最多的是二向箔、降维攻击。读者在阅读中的兴趣点与阅读主流小说并不相同。回归到创作上,科幻小说跟一般文学小说创作表达的侧重点是不同的。不过话说回来,一篇完美的小说应该两者都能兼顾,塑造出一个丰满的人物形象让大家觉得真实可靠,增强带入感,这个应该是作者追求的目标。具体到科幻小说创作的现状,绝大部分小说对人物的塑造薄弱一些,我想是因为塑造人物形象并不是科幻小说写作者创作的初衷。

我推荐一部雷•布拉德伯里的小说:《霜与火》,他是科幻小说中文学性做得最好的一个,也因此树立了他在业界的名声。《霜与火》的确做到了科学性和文学性非常好的统一。他塑造的情节有科学依据,同时也有很强的新奇性,他塑造的人物典型丰满,情节设计也很合理,所以这部小说基本上是我心目中最优秀的科幻小说应该具有的模样。其他像《2001太空漫游》也是如此,它的科幻性设计和情节结合得非常紧密,人物形象或许没有那么丰满,但至少这些人物都具有类意义上的典型性。

姚:您刚才提到平时经常阅读科普书籍,关于主流文学的阅读有哪些选择倾向?

江:主流文学我看的相对比较少,我最近看的小说集,叫《和灵魂一起守夜》,是一个叫于建新的作者写的,他在网上的名字叫作老于头,写过一篇论文叫《与小说的一点私见》,就是讲他怎么写小说的问题。我觉得那篇论文对我的启发非常大,就是小说应该怎么写,应该遵循一些什么样的基本原则。他的笔触和描绘都有非常独到的地方,值得借鉴,但是他写的题材我不太感兴趣,主要写人情世故,对于写科幻小说的人来说,会觉得这跟你的秩序偏离得太远。比如说一个家庭怎么教育孩子的,一个人快要得了绝症,家庭矛盾如何产生纠纷,这种东西对我来说获得的阅读快感远远不够。我倾向于追求一种思维上的锻炼,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是否烧脑,或者说对你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有一定的启发。

最近陈忠实刚刚去世,他的那本《白鹿原》我以前看过,我觉得那本书带给我的震撼很深刻,因为它所承载的东西是历史的缩影,他把人物描写得很细致,但同时包含了历史的缩影,这种小说我看起来就非常有感触。但如果单是白描《白鹿原》上的农民怎么生活的,有哪些喜怒哀乐,我看完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和震撼。所以,主流文学作品能否吸引我要看它是否有更高远、深厚的立意,能将你从琐碎的日常描述抽离出来。

姚:您刚才说到主流小说选材的问题可能并不能引起你的阅读兴趣,但是主流小说有科幻小说目前达不到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创作技巧。

江:的确,《和灵魂一起守夜》中的文笔和简练的描述对我来说很有启发,但相对来说我不倾向于读这样的书。主流与支流小说里都有写得非常成功的小说,《冰与火之歌》是奇幻,算类型小说,但里面的描述同样很精彩,它所描绘的人物栩栩如生。归根结底,文学作品的价值取决于作者对文字的驾驭能力。

写作能力会随着学习实践和经验的积累俱进。像我可能不太擅长描写人物,但通过学习可以进步。像马丁这样的大作者,他已经在实战的过程中一步一步进化到了能够把人物描写得栩栩如生的地步。如果说写作能力尚能更新提升,题材的选择我觉得不可妥协,因为里面有兴趣的影响,到最后你就会发现这东西实在超越出你的兴趣之外。像马丁那样能够描述一个栩栩如生的架空世界,在科幻中能够做到这样一个水准应当说也是我的追求,我能够架空出一个科幻的未来世界,把它描绘到像马丁描写冰火世界那样的精微生动的程度,这可能是我能够达到的最好的目标。

 

动画片对我的影响非常大

姚:怎样看科幻电影对科幻创作的激发作用?

江:这个要看科幻电影的题材是不是创新型的,比如《黑客帝国》这部电影对人类影响就非常大,因为《黑客帝国》出来之前讲虚拟现实,讲人类在虚拟现实中的斗争,这种题材相对来说不是那么多,尤其是在国内没有那么多。《黑客帝国》当时进入国内的时候,对大家触动还是很深的,因为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实际上《黑客帝国》的母题能延伸出来的小说就非常多,以《黑客帝国》为分界线,应该能看到此前和此后的差别。具体到科幻电影对创作有无启发,要看这部电影的题材对你来说是否是新鲜感,是否符合科学意义上的正确。

动画片对我的影响非常大,像《太空堡垒》,这部动画片影响了很多人,现在微博上还有《太空堡垒》联盟,这些人都不是小孩子,可能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因为小时候看过《太空堡垒》,印象深刻,所以到现在还记挂,成立了各种各样的粉丝组织,也是在追悼自己的童年。这跟星战粉丝的文化是一样的,星战粉丝是一个现象级的东西,我也属于《太空堡垒》粉丝文化的一员。

我儿子读小学三年级了,现在我跟他一起看动画片。现在这一代小孩会有一个IP叫“赛尔号”,他们喜欢赛尔号的精灵雷伊,我觉得将来可能会变成一个大IP,它会做出很多延伸品。所以科幻真想变成超级IP,要从娃娃抓起。等到青少年群体长大以后,还能够对这个东西保有美好回忆,这个时候才能成为一种文化现象。我觉得搞文化产业的人对这个东西要敏感。

姚:怎样看当下的科幻电影,有没有推荐的片子?

江:我觉得科幻电影的范畴很宽,只要跟基因、克隆人这些科学名词沾点边的,都会把它叫作科幻电影。《火星救援》、《星际穿越》都是不错的片子,但有一些电影我认为并不是真正的科幻电影。比如《超体》,这部电影讲一个女子被注入了一种神奇的药物,大脑开发达到百分之百,我觉得这样的情节就跟吸毒一样,将毒品置入人的身体内,就无所不能了,这种东西明显是反科学。类似说有个女巫给你吃了颗药,或者武侠里吃了颗灵丹妙药,然后内力大增,这个性质是一样的,它没有科学精神,也并不弘扬科学精神,它只是在科学时代弘扬这种迷信的超能力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如果告诉别人你能用眼睛看到无线电波,还能用手在空中拨动无线电波来干扰通讯,这就近乎虚妄,甚至比伪科学还不如,因为它没有逻辑,这种想象你能把它称作科幻吗?但它就是一部科幻电影,所以科幻电影这个范畴非常宽泛,它包括所有超级英雄的电影和一些可以称作胡思乱想的电影。

我不推荐大家去看《超体》这样的电影,因为它并不科学,它实际上是在借助科学名词来讲神魔故事。其实正儿八经的科幻应该把这个排除出去,只不过在大众娱乐时代,只要沾点边的都拉进来了。所以说纯正的科幻电影,其实并不算太多,像《星际穿越》、《火星救援》这种才叫纯正的科幻电影,思考的问题就是人类面对绝境,面对宇宙运用科学知识来解脱自己的困境,由于人性的羁绊,它能够反过来影响世界的存在,这种东西是真正引起人思考和引起人对宇宙的敬畏之心的。但是比较虚妄的科幻电影就完全没有这种功能。

姚:您怎么看现在的科幻产业?

江:武侠、宫廷、悬疑侦探类的类型小说与影视公司的嫁接已经很成熟了,科幻它起步较晚,科幻产业还在发展完善之中。我的看法是十年内肯定有一些作者会跟影视圈的关系非常紧密,甚至有可能和影视圈达成深度合作。

最好在写作的时候将后期开发一并考虑进来,这样的产业链对作者来说是有好处的,因为对作者在经济上会更有保障,不像现在要纯粹的靠实体书的销售来获得版税收益。但作者文字传达的东西有很多也不能被影视化,影视化后它会被削弱。所以将来可以预见的是,会产生专门做科幻的编剧,这些人做科幻电影未必需要原创改编,他可以自己原创剧本,这些人具备一定的对科幻小说的认识。举个例子,河马动画的老总是新锐动画导演徐克,他创作的《超蛙战士》就是带有科幻色彩的动画片,自编自演自导,剧本是他自己写的。

现在的问题是说科幻编剧人才比较少,找不到合适的编剧来完成剧本,来改编小说写成剧本。这个环节慢慢随着中国要拍科幻片肯定会补上,对于科幻作家来说有一个机会转行去做编剧,有些作家已经这么干了,就像大角,他那家公司就专门干这个事的,还有我认识的几个朋友也是。想自己出剧本然后找更多的投资来拍电影,所以他们的侧重点还在剧本上,包括拿小说来改编,改编成剧本后再去找投资方来拍电影。像大角就从作者的身份转成编剧的身份,包括大角公司的一些人也是这样的转变。

姚: 作为一名科幻创作者,您认为政府或者社会需要从哪些方面着力,才能更好地为科幻作者提供较好的发展空间和环境,更有利于科幻事业的发展?

江:我觉得还是一视同仁吧,针对整个文艺创作怎么样那就针对科幻怎样。当然从国家的执行层面来说,鼓励科幻文化它作为一个政策性的导向也是可以的,毕竟科幻和科学相结合的程度更为紧密。我的感觉是某些项目上国家可以给予政策上的扶持或者资金资助,但是总体上还是应该交给市场。在我看来,只要不把科幻当作另类去压制就可以,让市场自由生长,它会生长出一些受到市场欢迎的东西,就像《三体》,肯定是市场力量把它推上去的。

姚:是否觉得应该在民间的“银河奖”和“星云奖”科幻奖项之外设立官方奖项?

江:不在于民间还是官方。美国的“雨果奖”也不是官方的,但是戏剧性的是,在刘慈欣得了“雨果奖”之后,国内反而变得很正式很官方,其实这个奖完全是民间组织颁的奖。那我们国内的“星云奖”“银河奖”也是民间性质的,但是就完全得不到同样的重视程度,舆论导向还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姚:您看好现在中国科幻的发展吗,是否可以称作繁荣期?

江:目前是中国科幻发展的黄金时期。我一直觉得中国现在还是处在一个从一个相对比较落后的阶段向着一个比较高水准发展的过程中,这个过程远远没有结束,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对于科幻作家来说,这个过程就是黄金时期,就像美国五六十年代是他们的黄金时代,那个时期美国和苏联有竞争,美国的科技发展非常之快,也是这么一个时期。所以从大时代的背景来说,中国要完成这样的转变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刚好是科幻作家能够发挥自己作用的时候,更容易出一些比较好的作品,所以我还是蛮看好的,这也是我个人兴趣一直没有衰减的原因吧。

 

(采访于2016年7月)

 

采访者简介

姚利芬,博士,中国科普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科普创作》执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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