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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一位叫赵致真的渔夫——《播火录》编辑手记

《科普创作》 李玉帼 2019-04-29 19:03

这位叫赵致真的渔夫,他非常清楚自己要捕什么样的鱼,他也花了很多时间和力气去寻找那些鱼在哪里。历史是一片浩瀚的海洋,历史学家是渔夫。哪里有鱼,有什么鱼,是海洋的秘密,不由渔夫决定。但是,渔夫可以根据经验和各种线索来推断。至于去哪里捕鱼、捕什么样的鱼,却是渔夫的自由。

每天天不亮的时候,他就划着自己老旧的小船(他的老花镜和电脑),载着他的老伴(高淑敏老师既是他一生的伴侣,也是他最忠实的助手和读者),一起驶入大海(科学史料)。在浩瀚的、茫茫的海洋上,辨别他的方向,寻找他的鱼,辛勤劳作一整天,直至深夜。如果有所收获的话,他和老伴回来后,还要精心地收拾那些捕到的鱼,把它们做成美味。

第二天天不亮,他们再次出发。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八年过去了。

我们看到了这部《播火录》。

对赵致真这位渔夫,我们需要问几个问题。正如你每去一个新地方,门卫会问你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作为一个新的读者,翻开《播火录》,要问作者的也是三个问题:您为谁捕鱼?您捕了什么鱼?您怎么捕鱼的?

 

第一个问题:您为谁捕鱼?

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便搞清楚了赵致真先生创作《播火录》的内在动因。

《播火录》顾名思义,记录了播撒科学火种的人和故事。人,有世界闻名者,有籍籍无名者;故事,大多不为中国的公众所知,是赵致真先生从浩瀚的外文资料中搜集、整理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编写这样一部科学的历史?

最开始,是因为钟制宪,她是《播火录》的发起者。

2010年,时任北京出版社社长的钟制宪看到了赵致真先生创作的《造物记》,她爱不释手,再三邀请赵致真先生创作一部姊妹篇,并鼓动时任北京出版社科普策划总监的赵萌不断地去游说。赵致真先生盛情难却,答应了。2010年10月,我作为这本书的责编,第一次见到了赵致真先生,并追随至今。

随着时间的推移、项目的推进,《播火录》远远超出了姊妹篇的最初设定,它后来居上,越来越有了长姐的风范。同时随着赵致真先生投入的时间、精力越来越多,思考越来越深入,创作也进入了一个更为广阔和深邃的天地。

赵致真先生的自序清晰地阐述了这一点。

今天的中国早已不是被甩在现代化进程之外的民族。科学活动成为我们主流的、大规模的社会实践,并汇入人类科学史的全新篇章。回望过去,谁会说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爱迪生都是和我们风马牛不相及的海外逸闻呢?要在中国营造科学发展良好的气候和土壤,就需要知道科学为什么会是今天的面貌,科学有什么样的根脉和源流,科学先贤们的探索激情和冒险精神具有何等的价值?科学上哪些大事、要事已经成为人类文明的集体记忆?细心寻觅和精心开采“他山之石”,这便是我们创作《播火录》的内在动因。

在这篇自序中我们看到了两个关键词:“中国”和“科学”。

《播火录》尽管写的都是外国的、过去的事情,但是出发点、落脚点都是在中国,在当下。

我们搞懂了这位渔夫为谁捕鱼:为当今的中国——以史为鉴,为今所用。

在当今这个科技洪流淹没一切的时代,中国公民的科学素养现状令人担忧。根据《中国公民科学素质建设报告(2018)》,目前我国具备科学素质的公民比例达8.47%,也就是说,每100个人中,只有8个左右具备科学素质,是世界主要发达国家数据的1/4左右。

如果100个人中,只有8个能够吃饱肚子,我们会认为这个国家赤贫。但是换成了科学素质,我们处之泰然。不过有人着急,觉得我国民众极度营养不良。赵致真先生就是一位为公民科学素质所急的人,天天驾驶着他的小船出海捕鱼。

他为当今的中国民众捕鱼。

 

 

第二个问题:您捕了什么鱼?

想回答这个问题,就需要翻开这本五百多页的《播火录》去探寻。

里面是一个宝藏,五光十色、大大小小的鱼儿们,让人眼花缭乱。限于篇幅,这里仅列举最先出现的以及最后出现的鱼。

翻开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的封面,进入第一章“科学入口处(上)”,一股铁血之气便扑面而来。这是科学先哲们的光荣与梦想铸就而成的,也是他们的奋斗和牺牲凝结而生的。

居里夫人手持木棒在大锅中奋力搅拌沸腾的沥青矿渣,因过多承受镭和钋的辐射而罹患再生障碍性贫血;从勋伯格到罗莎琳·富兰克林,一代科学家因长期暴露在X光下而英年早逝;法国科学家希厄尔·弗莱米奈特死于他发明的潜水循环式再呼吸器故障;连与世隔绝的天文台也不是象牙之塔,巴纳德在漫长的冬夜观察星空,鼻子冻在目镜上而撕掉了皮肤,哈勃也曾因睫毛冻在目镜上“不能自拔”,阿伦森则因为基特峰天文台活动穹顶误操作而身亡;莱特兄弟崇拜的偶像李林塔尔,在柏林附近山丘上滑翔2000多次,1896年8月9日不幸失事并于次日身亡,他留在世上的最后遗言是“必须做出牺牲”。

在科学的入口处,正像在地狱的入口处一样,无数的科学先哲们根绝一切犹豫,摒弃了任何怯懦,以高昂的代价,获取人类文明的点滴进步。

赵致真先生为什么要从浩如烟海的外文故纸堆里,寻找出这些先哲们的惨烈事迹呢?

因为这些鱼讲出了科学先贤们的探索激情和冒险精神具有何等的价值。

有赖于科学先贤们的贡献和牺牲,人类走进了科学的大门。然而科学在带来社会高速发展,给予人类巨大恩惠的同时,也产生过许多惨痛的教训。

在《播火录》的最后两章“文明的代价(上、下)”中,我们找到了不少这样的故事。

书中提及的“镭的发现”以及“镭狂热”引发的负面效应令人震惊,不过先请感情退场,让我们用理性来分析一下。先来梳理一下时间。居里夫妇在1898年提炼出了镭的化合物,揭开了“镭狂热”的序幕。一直到1932年,拜尔斯死去,“镭狂热”开始降温。历史用了整整34年的时间,才让人们意识到了镭的危害,何其漫长。

再让我们看看这期间出现的镭商品:镭奶油、镭面包、镭香烟……五花八门,涉及各个领域,种类之多让人惊叹。镭在当时社会的时尚程度,可见一斑。

最后,我们来看看镭的功效:能“治愈所有活死人”。镭,在当时被认为能够起死回生。

荒谬吧,但是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我想居里夫妇,在发现镭之初,绝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么这一切从何而来?

从无知中来,从公众对科学发明发现的一知半解、盲目崇拜中来。

这一幕是否似曾相识?

再熟悉不过了,我们的社会特别容易流行点儿什么:一会儿绿豆包治百病,一会儿酵素又成为灵丹妙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相信追随者不仅有文盲,高级知识分子也大有人在。

对于这些接受了数十年科学专业学习和训练的高级知识分子来说,似乎他们对于科学的整体认识还停留在非常幼稚的水平。他们可能专业做得很好,但是对于整个世界却缺乏科学的理解。正如在赛马中屡屡获胜的一匹骏马,它对于赛马的由来和赛道的设计却一无所知。这个比喻或不恰当,因为骏马是被人驱使的,而人有主观能动性。这个比喻又是非常贴切的,很多人放弃了独立观察和思考世界的能力,只是盲从。

正因为如此,赵致真先生要把这些故事写出来。

随着新的技术和发明层出不穷,科学便日益渗透到了衣食住行的细枝末节。然而在人类仰仗科学的恩惠时,也曾因误用和滥用科学而受到惩罚,在我们尝尽现代文明的甜头时,也曾因幼稚和颟顸而吃过自取自讨的苦头。

快睁大眼睛看看吧,在西方,在现代科学的发源地,同样的事情早就发生过,让我们这些后来者吸取前人的教训吧。

这些教训,这些鱼,名曰:滥用科学的惩罚。

在《播火录》中,这样的鱼还有很多很多。它们或大或小,或让人震惊,或引人发笑,或启人深思,无一不精到。

赵致真先生不是按时间顺序捕捞它们的,也不是分门别类,按学科捕捞它们的,而是按盲点——当下公众对于科学的盲点。我们享用了现代科学的成果,看到了现代科学的辉煌,但是我们忽视了人类在认识科学的过程中付出的艰辛、牺牲、惨败、教训。所有关于科学负面的东西,被我们自动屏蔽了。我们就像最无知的孩子,面对整个科学世界的时候,却只想要好的,不想要坏的。

通读全书,当我们合上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的封底后,不禁掩卷长思。

这位叫赵致真的渔夫,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穷尽他的力气,试图在遥远的西方和现在的东方之间,搭建一座桥梁,让我们的民族看到并认识那段历史,从而更好地认识科学,发展自己。

 

 

第三个问题:您怎么捕鱼的?

前面两个问题,细心、认真的读者都能从书中得到答案。而这最后一个问题,我作为本书的责编之一,可以有点儿独家的爆料了。

赵致真先生是怎么捕鱼的呢?

他主要从两个渠道获取科学史料:一是购买、借阅实体书籍;二是从互联网下载。据先生自己的不完全统计:购买的书籍有200~300本;下载的图书有上千本,而其中以外文资料为主。

为什么是外文资料为主?这就涉及赵致真先生的捕鱼原则了:“对题材抓住要领,力求采撷精华;对史实追本穷源,力戒谬种流传;对素材深挖细找,力争言人未言。”因现代科学的历史主要在西方,因此第一手的素材自然就是外文资料。直接研读它们,可以尽量避免以讹传讹。

赵致真先生还有一些非主要渠道来获取史料。

在《播火录》的第十三章中,有一张被截肢的手的照片。那是一只轮廓优雅、手指修长,但是已经发黑的左手,被齐腕截了下来。这是早期放射专家克劳斯的手。这张照片形象地说明了研究、使用X射线的先驱们,为科学付出的代价。

赵致真先生从资料中得知伦琴博物馆有这样一件展品。他辗转联系上伦琴博物馆,几经书信往返,博物馆被他的诚意打动,免费提供了这张照片。

在同一章中,还有位于汉堡的X射线纪念碑的照片。这里也有一个故事。因为《播火录》配套拍摄了一部14集的电视片,赵致真先生曾6次派遣摄制小组,分赴美国、欧洲、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多地拍摄。但依然有些科学名胜没能囊括其中,X射线纪念碑便是其中之一。赵致真先生联系上了一位在德国就读的中国留学生,这名学生驱车二百多千米,奔赴汉堡,专门去拍摄了这个纪念碑。

这些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的科学史料,现在就静静地永驻在《播火录》中,等待着我们的读者。

每章正文后附的数页英文参考资料目录,也可以让我们粗略地了解一下赵致真先生捕鱼的方法和过程的艰辛。

第一章的参考资料一共有75部著作或者论文,其中外文著作或论文72部,中文著作或论文3部。是第一章的参考资料格外多吗?请看下面的数据。

第一章的参考资料目录占用了3个页码。第二章4页,第三章2页,第四章4页,第五章2页,第六章3页,第七章2页,第八章2页,第九章2页,第十章2页,第十一章2页,第十二章3页,第十三章3页,第十四章5页。共计39页。

平均每章的参考资料目录约占2.8页。

为什么要为读者提供这些资料目录?笔者曾经和赵致真先生探讨过。我们意见统一:首先,是尊重原作者的劳动,他们为本书的写作提供了素材和启示;其次,是为后来者提供方便,无论是学习者,还是研究者。

这些参考资料不是摆在摊贩上的死鱼供人挑选。它们是活在无边无际的、深不可测的大海中的鱼,要靠渔夫的艰辛劳动来捕捞。

我们通过冰山一角,看到了科学史料的浩瀚,我们也能够想象渔夫的辛劳。但是,它们也只能说明一部分问题——它们只是在剔除其他更多资料后幸存下来的参考资料;它们只是为14章中的一章服务;研读它们也只是所有工作中的一部分。

在这些冷冰冰的参考资料目录后面,在这些干巴巴的数据后面,是赵致真先生一颗灼热的、滚烫的赤子之心。“细心寻觅和精心开采‘他山之石’”,为我所用,这便是赵致真先生的最初动力和最终目标。

透过文字表面所讲述的西方科学播火者和他们的故事,我们看到了一个东方的科学播火者,他年逾古稀,却耗时八年,“用生命写作”,来成就这部《播火录》。

本书还有许多让人震撼之处,只问三个问题远远不够。例如,配套的14集原创科普电视片;全书上千幅的珍贵图片;每章前面用来免费观看电视片、下载所有图片、下载所有文字的三个二维码……

如果仔细问,仔细答,再有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正如卡尔所说,历史,是过去和现在之间永无休止的对话。

而《播火录》,则是赵致真先生和他挖掘出来的事实之间的对话,是过去的西方科学历史和现在的中国现实之间的对话。

最后,我以卡尔的一句话献给赵致真先生,以表达我对这位渔夫的敬意:

一个人越是深刻地意识到环境的束缚,就越有可能超越他所处的时代,去到更高的境界。

 

作者简介

李玉帼,《播火录》责编之一。北京师范大学生物学硕士毕业,现任北京出版集团科普室主任。从事科普出版20年,参与策划、编辑上百种原创科普图书,曾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等多项国家、地方奖项。

 

本文转载自《科普创作》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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